人心是不會老的

今天知道了楊力州導演的紀錄片『被遺忘的時光』，這位導演人看起來是一位對生命充滿溫柔的熱情的人，他的談話中提到“....有一群非常特別的老人....導演你一定要去看看....”，他說“非常特別”對他們這種拍紀錄片的是極具吸引力的“最高級形容詞”，很有意思。這也提醒了我有關說話的方式，太誇張的說法往往很容易引起觀感的誤解，“非常特別”這種不溫不火的說法，是我該學習的用語，剛剛好就好，重要的是讓聽話的對方感受到你的誠意。

這片中有個老人好像說：「我們的心都不想變老」。我想這就是重點阿！身體會老、機能會衰，但是那個代表一個人是怎樣的「心」，是永遠可以保持一種狀態的。我那位正邁入61歲卻仍美麗非常的媽媽，想必是這樣保養的，說真的，她的外表看上去像是45歲那樣成熟動人。

（我媽媽和我家小犬/ 2011.11月）

我沒有接觸過失智症老人，家族中的長輩好像也沒有人得到這個病，但是，中學以前中風的爺爺和多病的奶奶，是跟我們一起住的，所以，成長的過程中我有很多機會與老人家朝夕相處。

這讓我突然有一些難過，或許，與老人相處的部份，其實是我內心深處“其中一個”有些沈痛的遺憾。

爺爺好像是在我小一時，因為一場車禍再加上傷後住院期間食補太多而中風，行動不便只能小碎步的移動，也要重新學習控制大小便，隨著他顢頇的腳步而搖晃的尿袋，加上旁邊奶奶和爸爸太求好心切而叨叨念念甚至有點是「罵」的聲音，是我對爺爺最後幾年的印象之一。爺爺算是有些失智吧....至少他不大記得以前自己的風光模樣，不過他竟然還能用不穩的手，為我們畫一些圖，爺爺本來是位素人畫家的，寫大字、捏塑、國畫都很行，甚至常跳舞、唱戲給我和妹妹看，在我們還是幼兒的時候，他也常帶我們穿的很講究的去公園玩。深咖啡色的三件式西裝、油頭、黑框眼鏡、笑臉，是我對爺爺生病前的印象。長大後，我才知道奶奶對爺爺是很怨恨的，他不照顧家庭、沒拿錢回家，以及他是多麼愛賭又遊戲人間....連那場車禍也是因為那晚大雨他還去打牌到深夜.....唉。

爺爺與我們同住好多年，最後兩年我不記得什麼原因他住到親戚開的養老院去，也在那裡、在夢中辭世。據說大伯一家不願意照顧他，說實在的，我至今仍不清楚我父親與親族間的“紛爭”，不過，這個原本有很多姑姑、姑丈、大伯、堂(表)姊妹兄弟、以及我們家四口的大家族，已經近20年沒有全家族團聚過了，小時候每逢過年熱熱鬧鬧的盛況，只剩下殘存的但又鮮明的記憶。

在奶奶最後幾年的人生裏，幾乎沒有我。除了妹妹自小與她較為親近，常常去台中姑姑家探視她，一直到奶奶突然不知什麼原因已經在加護病房插管了，我才去看她，不久後的再下一次去看她，已經是她的葬禮。小學時與奶奶相處較多，但我記不得任何片刻，這其實....我想....是不用自責的，但還是遺憾。

我的外祖父母都是民國18年生，住在屏東縣鄉下萬巒成德村，八十多歲了仍很健康，並且還保持栽種、銷售、醃漬、日常家務...等各種勞動，我很愛他們，記憶中與他們共譜的很多片刻，我都記得。去年開始，我的先生和幼小的孩子也開始加入他們的生活，四代同堂的喜樂讓一幕幕溫馨的片刻因此更鮮活了起來....，孩子的童言童語和笑聲為老人家注入更多生命力。

今天能有這樣一個時間，我終於寫下一些對祖父母的思念和想念，心中感到遺憾的那種沈痛感，也獲得了一些舒解。:)